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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书杰哪里肯把她一个人留在绿柳庄,好说歹说将她劝动,可是到了家里,刚进院子就被鸳哥儿迎了一个满怀!
“二爷!”鸳哥儿今天穿着通身的大红,光亮亮的红缎面儿上满是金线绣的花鸟图案,喜庆得很,娉娉地立在门边混身上下显得风情万种。
瞧着这样的鸳哥儿乔书杰觉得是那样的熟悉,脑子有些恍忽了。双手扶在乔书杰身上的鸳哥心里那个得意,婀娜摆动身姿上前两步,望着乔书杰怀里的点儿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哟!咱们二奶奶这是怎么了?”
点儿这会儿有些迷糊,脑门子疼得厉害,呻吟了一声,鸳哥儿听了更加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这一声哎哟将还有些迷糊的乔书杰给唤醒了,沉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让开些!”说着就绕开鸳哥儿向正房走了去,感觉到鸳哥儿跟了上来,他在正房正的台阶前停了下来,转过身冷冷地对她说:“这是你该来的地方?”
鸳哥儿今天的打扮是经过高人指点的,刚才乔书杰那一阵恍忽她便知道听这高人的听对了,满抱着乔书杰扔下点儿靠向自己,哪知得来的却还是冷言冷语。眼珠子一转,扶着小腰,哎哟了一声,身子袅袅地就倒到了地上。
就在鸳哥儿哎哟一声的时候乔书杰已经掀帘子进屋了,十多个丫环婆子扭着腰将她身边的雪踏得嘎嘎直响,就那么直直地过去了,竟没有一个人理她。鸳哥儿那个气啊,咕噜一起爬起来,冲着跟她的丫头就甩了一巴掌:“贱蹄子,你想你主子我摔死啊!”鸳哥儿本是干农活儿长大的,手上很是有一把力气,一巴掌下去,小丫头的脸上都多出了一抹手指印。
小丫头捂着脸好不委屈,刚开始明明说好的,怎么又怪她!鸳哥在乔府的这几个月是娇横惯了的,如今肚子里又有了东西,小丫头是敢怒不敢言。
这边鸳哥儿向小丫头撒气,那边乔书杰可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点儿通身的火烫吓得他脸都白了。正要让人去叫郎中,外面的丫环又报了,说是老爷、太太有请。
“去吧,我没事。”点儿推了推乔书杰,那手竟冰冷冰冷的。
手上冰凉,身上火烫,那脸上又煞白,这样子乔书杰哪里还敢走,二话不说就回了报信的丫头,然后又让人去请了郎中。
丫头回去一报,说是二奶奶病了,大奶奶吴氏当时就笑了,饶有兴趣地瞟了一眼乔夫人。乔书义装一个老好人,拖着自己媳妇儿的袖子拽了拽,示意她收敛一些看好戏的心情。
乔书义两口子的动作全落在乔老爷的眼里,他却装着没看见,同样的也对乔夫人不时变幻的脸色视而不见,心道,这事是你惹的。
这时乔夫人很生气,不仅是因为点儿生病乔书杰没有来,而是因为她这时没有见着她的大哥与四姐,这本是与点儿说好的,点儿归宁回来之日便是她与兄长、姐姐骨肉结聚之时。如今点儿回来了,而她的兄长、姐姐却没有踪影,乔夫人将鸳哥儿的往这里一联想,得出结论:点儿这是在跟自己这个婆婆打擂台呢!如此,乔夫人怎么能够不生气?陡然间,对点儿的态度立马扭转了过来,点儿的那些好都在她的眼里消失了。再看一下吴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乔夫人原本对点儿稍带一点儿的歉疚也没有了,她现在对点儿,除了不满,还是不满!
天色越来越暗,大夫却还没有踪影,点儿这会儿竟迷迷糊糊地呓语起来,乔书杰急得一筹莫展。乔书杰实在等不急了,将颜氏和容连家的都叫进了屋,让她们看着点儿,在一屋的丫环婆子们的叫嚣中冲出了屋,等跑到马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一身夹衣就跑了出来。时间紧迫也顾不得多想了,翻身上马,在马屁股上抽了几鞭子就跑了出去。
出了乔府,顺着街道拐了两个弯,见着一顶蓝绒轿子呼闪呼闪地抬过来了,乔书杰一看是自家的轿子便拉住了缰绳,等轿子走进看着里面沉甸甸的才松了一口气,“请的是哪位先生?”
“荣庆堂的孙先生!”福贵如实回答着。
乔书杰点了点头,这个孙先生他是知道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索性翻身下马,将轿门帘子掀开,对孙先生说:“内子病势汹汹,书杰想请先生移驾,还望先生恕罪。”
果真如乔书杰所想这位孙先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一听乔书杰说病势汹汹,二话没说就从轿子里钻了出来爬上马背,不等乔书杰上马他就打着马跑了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乔府,这边孙先生刚进府,那边就有人去报给乔老爷听,乔夫人听乔书杰衣服都没有加就跑了出去,心疼得不行,心里又对点儿埋怨了几分。但是媳妇儿病了,做婆婆如若一点儿表示也没有也说不过去,乔夫人自恃长辈的身份,不得已只得派张氏代她去瞧瞧。
张氏在乔府里是出了名的圆滑人,响快的性子处事又豁达,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她那见人都有几分笑的样子,与容连家的极像,所以二人相处得也是很好。她进了点儿们住的小院,一眼就瞧见了容连家的与颜氏,哈哈一笑迎了上去:“二位姐姐好啊!”
“张嫂子怎么过来了?”容连家的见张氏来了,连忙将她迎了进来。
“太太听说二奶奶病了担心得很,让我来瞧瞧怎么样了。二位姐姐,郎中怎么说啊?”张氏拉着容连家的手,好不亲热。
容连家的苦笑一声,指着门帘后头小声地说:“郎中刚请来,正在里头瞧着呢!”
张氏将门帘子掀起一条缝儿,见着孙先生正隔着帕子为点儿摸脉,放下帘子退了回来。
这时一个小丫头钻进屋里,对着容连家的说:“我家奶奶说口渴了,让我问你们,那果子藏在哪里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着给你找果子?”见这小丫头一脸横样,张氏是管家娘子,最是不喜这种张扬跋扈的奴才。
“那不行,要渴着我们奶奶谁负责?”那丫头显然是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她也没有瞧见张氏那张黑煞神的样子。
接鸳哥儿回来乔夫人也是无可奈何的,当初乔夫人就给张氏有过交待,这个院里也只有一个女主,让她们这些奴才不能眼皮子浅了,莫要忘了尊卑。如今二奶奶病了,姨奶奶仗着肚子差小丫头来捣乱,这就是谁都能一眼瞧明的,张氏的男人是大管家,她便是管家娘子,鸳哥儿她也许会给三分颜色,可是这个小丫头她就得管管了,要不然她这管家婆子的差事也就甭干了!
“看你是新进来的,我给你两句好语气,你真把自己当根针了啦?”张氏瞬间就变了脸,抬手就给了那个小丫头响亮亮地一巴掌。小丫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张氏怕她哭过没完吵着点儿,三两把就将小丫头扯出了门。
出了正房,那小丫头哭个不停,嚎的声音又大,张氏听了喜头越发不喜了,伸手在小丫头的脸上揪着,骂道:“好没眼色的贱蹄子!”
“你们都打我!”小丫头也是新进来的,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她竟伸手去推张氏。
“那是你找打!”张氏气极了说着又扬起了巴掌,吓得那丫头抱头就跑,可是没有跑几步又停了下来,看看东厢房,又看看张氏,就这样左右看了两下,然后蹲在了地上哇地一起就嚎了起来。
乔书杰听到那丫头的响动气就不打一处来,掀开帘子就冲了出来,指着与那小丫头拉扯张氏骂道:“你打她做什么,嚎得震山响!”那孙先生摸着点儿的脉好一阵子了,可一声也没有吭,乔书杰这会儿已经急得是火上房了,正愁没地儿撒火的呢!
乔书杰的话音一响东厢的门就被拉开,像一团火球子的鸳哥儿从房里冲了过来,抱着乔书杰的腿就哭嚎了起来:“二爷,你要为妾身做主啊!我口淡得很想吃点酸果子,我让小红过去找他们要点儿,他们不仅不给,还打小红!”
原来跟鸳哥儿的丫环叫小红,这会儿听见自家主子先闹了起来,她也扑了过来抱着乔书杰的腿就哭起来。乔书杰这会儿只觉得脑门儿都要炸开了,只想着将二人打发走,也没有注意到鸳哥儿是有身子的人,只学着平时打发耍赖的小厮样,左右两脚将二人踢开。这下子可闯了祸了,鸳哥儿刚才还抽抽噎噎的哭声一下子就转成了杀猪般的嚎叫,转瞬间那雪地上就滚进一泉热红水来!
乔书杰顿时傻了眼,自己也就是习惯性地那么几下,哪里曾想闹出这事来!
事情太大,把一院子的人给吓傻了,一个个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竟像泥塑木雕的一般,没有一个动儿的。
“胡婶婶,你去外面看看。”点儿听见外头嚎得震天响,有气无力地让颜氏出去看看。
回寿州一趟,点儿从自己的姑姑嫂嫂他们那里的说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是这些话的原因,还是因为鸳哥儿的事对她冲击太大,点儿短短半个月真的成熟了不少。
颜氏哪里愿意挪步子,正在磨蹭的时候容连家的进来了,对着颜氏吹了一通耳朵,颜氏一听就乐了:“该着,不要脸的小娼妇!”
“就是。”容连家的这会儿也笑眯了眼。
点儿瞧着二人那表情,就疑惑了,撑着一股劲问:“怎么了?我听那声音像是鸳哥儿在闹,谁又惹她了。”
“没有人惹她!是她扑过来抱二爷的腿,把肚子给摔没了!”颜氏说着就笑了起来。
颜氏和容连家的笑得欢实,屋子里侍候的人都是点儿从陈家带来的,她们见着这二人笑也跟着笑了。
这些人都笑得欢实,只有点儿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也是一个苦命的人,你们笑她做什么。”说着抬头望着给自己下针的孙先生,幽幽地请求着,“还要劳先生去给她看看?”
“行,就冲二奶奶这豁达的性子,我去!”那孙先生还真是怪,点儿也就是这样一说,他还真收了针,然后掠袍子起身走出去了。
“小姐,要我说那贱人死了才好呢,你还让孙先生去给她瞧。万一保住了那小野种,最后气得还不是你!”这孙先生一走颜氏就将点儿一通说。
“掌嘴!”人稍一稳重,气势就出了,点儿虽然在病中,脸儿一觉还真有陈夫人王氏管家的架式,那声喝斥虽说有些无力,却愣是将颜氏唬得一怔。“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二爷的孩子,你嘴在胡喷什么?我嫁了二爷便是为人妇,妇德之一便是忌妒,再说她与二爷好的时候还没有我呢,她现在这个样子也绝非是我所愿!”当那天听陈少均的妻子魏氏告诉自己鸳哥儿怀孕且被接进乔府的时候,点儿也闹过,她的姑姑与嫂嫂们都劝了她很多,许多话她都不记得了,但是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那便是:她现在嫁人了,不能再像陈家的时候那般为所欲为了。
如此可为难死了点儿,要知道陈、王两家情痴辈出,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两家的家训,可乔家却没有这样的家训,她嫁了乔书杰就得将《妇德》从头读起。
不管点儿是如何地想,在乔书杰的心里点儿是她求回来的妻子,是他需要一生一世尊重与保护的人,就算鸳哥肚子里的那个是他的孩子,可是与点儿比起来还是点儿更重要。就算是鸳哥孩子掉了在他的心里记挂的还是点儿,让人将鸳哥儿抬起了屋,然后便一刻也不停地回了正房,点儿与屋里的那些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有理有情是那样的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