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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碗碎落,一片片割伤她的肌肤。
“阿颜,孩子…………”
清雨姐姐呻吟着,伸手呼唤她。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床榻上,被褥上,都像是被血浸润过一般,血红血红的,张大了嘴,要将她吞噬下去。
心剧烈地震颤,惊慌失措的少女扑到清雨姐姐面前,紧抱住她的身子。彼此的肢体覆盖着彼此,心跳,呼吸都贴近在耳侧——那一瞬间的恐惧和无助在她眼前被无限地放大,短短的片刻,对她们而言是比一生还要漫长的折磨,永无止境。
“姐姐,怎么办,好多好多血…………”她怀里的身体渐渐冰凉下去,呼吸微弱,她好害怕,绝望扼住了她的咽喉,满目都是流淌的鲜血,要将她淹没了。不管她多么拼命地挣扎,都逃不开这命运的诅咒。
一只苍白的手朝她伸了过来,紧紧地拉住她的衣袖,“阿颜,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了…………”绝色的容颜如同枯萎的花朵,只有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的眼角迸落,溅到少女的手背上,烧出灼热的窟窿。
她瑟瑟地颤抖,像是秋风里的落叶。她颤着声,摸向姐姐的小腹,浓稠的鲜血让她疼痛欲呕,手指冰凉不听使唤。倏地,她惊恐地睁大眼,瞳孔剧烈地紧缩,是平的!没有微微的隆起,那么平坦柔软————
“姐姐,孩子——没有了——”她嗫嚅着,苍白的嘴唇努力不逸出哭声。
“没了——”清雨姐姐眼底如死灰,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地碎了,她更紧地拉住她的手,断断续续地喘息着,“阿颜,找到他,找到他……代我问一句,他……爱过……我…………”鲜血从她的眼角淌过,耳畔是呼啸的烈风。
她,缓缓地闭上眼,紧握着清颜的手,松开了————
“不————”不要死,求你了,不要离开阿颜,我好害怕啊!
回应她的,是清雨姐姐冰凉的身体,停止了的心跳和呼吸。
暗夜的世界,静静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痛苦和绝望,也不会有人伸手将她拉出无边的噩梦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爱如捕风,稍纵即逝。
面对死亡的她,面对欺骗和背叛的她。
从来都只是一个人,到老,到死…………
…………………………
长夜慢慢地袭来,苏清颜蜷缩着身子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她不敢睁开眼,她害怕看到自己满手的血腥,一地流淌的鲜血。最爱的亲人,以那样绝望的方式死在她面前,恐惧另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恍惚中,有人将她轻轻抱起。
他的手臂很长,是那样有力,怀抱舒适而温暖,短暂得像是一个永远也无法清醒的梦境。
“清颜,你睁开眼,不要怕。”温柔低沉的呼唤,像是融入血脉的律动,轻柔的,静谧的,拂开了死亡的阴霾。
是谁,是谁在呼唤她?
“血,都是血…………”她惶恐地抓住那人的衣襟,死死的,不肯松开。苍白的唇色,痛苦的紧闭着的眼睛,如果说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就让她永远都不要醒来吧。不要死亡,不要绝望。
那人深邃的眼眸里,是静默流淌的感情。他来迟了,是吗。为什么过去她在身边,他却永远看不到她的疼痛,她的眼泪。原来爱恨真的只有一瞬,他错过了她的深爱,注定孤苦一生。
如今将她强留在身边,折磨的是她。
若是惩罚,就由他来承担吧。
他是受尽世人冷眼和诅咒的魔鬼,不畏死亡。
夜风吹来,飞扬的衣袍裹住了她蜷曲颤抖的躯体,仿佛她的身后展开了一双轻柔洁白的翅膀,临风飞去。她,朦胧地半眯起眼睛,只看到在回廊里舞动的白色长袍,熟悉的倨傲身影。
深邃而迷离如同夜色。
不可能的,他…………
累了,她缓缓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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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关山:二十 心结]
次日晨明,阿国带着暮流景的手令而来。
一纸休书,一面令牌,都握在苏清颜手中。时至今日,他终于如当初的誓约那样,许她自由,放她离开了。她缓缓地闭上眼,心下百转千回,明明想笑,却露出一个比哭泣更苍凉的神情。
她幽幽地笑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吗。”
阿国撇过头,一身戎装比雪还要亮上几分,闪烁着无情的冷意。
“王爷说,这一生不再欠你什么了。”苏清颜你可知道,不是这样的,王爷他如何舍得让你走。可是他说,在他身边你不快乐,所以宁愿让你做回平遥的清大夫,也不要如今这样的一个你,欲哭且笑。你可知道,王爷拒婚,惹来杜参军部下军士不满,军中士气动摇,蛮夷进犯,战事一触即发。他要你远离征战,一世无忧。
以为他对你,仅有愧疚之情,直到方才终于明白。你早在他心底,取代了他年少过往里的那个女子。
他是真的,爱你,在乎你。
阿国颤栗着身子,双手紧紧握成拳,才抑制住这番话。
不能说,不能…………
清颜抚摸着一纸休书,静静地微笑起来。从今后,她不再是他的妻子,不再背负着他的命运,一切的一切都如烟云,散了,灭了。只是,这休书真的可以偿清他们之间生死羁绊,互信互谅吗?
她,茫然地望着信,泪眼朦胧。
割断了,别离了,连带着心也空空荡荡,不痛不苦,却如无根的浮萍,连仰面微笑的气力也没有了。
他以为,放了她,就可以偿还他欠着的吗,她的心该如何收回?
挥袖拂落眼角泫然的泪水,清颜低眉静默地将休书折叠入怀,只是却将这面令牌递到了阿国面前,淡淡冷冷的一句:“如此贵重的东西,清颜自问承受不起。”
阿国一震,抬头看向这个面色煞白如雪的女子。一时间无言以对,却迟迟不肯接下这面令牌。王爷说过,这两样东西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中,若有一日,她有难了,令牌一出,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会出现,满足她的要求,护她平安。
只是王爷忘了一事,她同他一样,有一个骄傲的灵魂,不肯轻易泄漏出自己的软弱无助,宁可任伤口静静溃烂,疼死,痛死。
“阿国,他在哪里?”清颜看着她,忽的轻声问。
“王爷他…………”阿国不知如何告诉她,那个男人折磨着自己,几天几夜不肯阖眼,在书房里彻夜忙碌。他不过是想要麻木了自己,强迫着不去想她,眼看着她走,同样的痛承受两次,他会疯了的。
见阿国露出心痛无奈的表情,清颜便知道了,真是残忍呵。
是他,在彼此心上划下伤痕,如今也该由他来抚平了。就算是她要走,也要亲口问他一句话,解开心结。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熟悉的回廊,这数月来,她是如此的怀念。陷入昏迷的他,喝着他亲手熬制的汤药,一日一日地好起来。他的气息很平和,没有满身戾气和残忍,温和的,宁静的,是她曾经深深眷恋过的。
回廊的尽头,木窗半掩。
她站在窗口,看着随风翻动的书页,哗哗作响。心在一瞬间,彻底地乱了。无数想过要逃离他身边,无数次地被他禁锢着,可是这一次竟是他,那样决绝地要放她走。
真的,要离开了。
她深吸了一口凉气,推开门,步入屋内。
“暮流景,我来见你了。”
听到她的声音,端坐在书案前的男人身子剧烈地一颤,逆光而视,他似乎又憔悴消瘦了许多。
“本王已命阿国将休书给你,再来做什么?”冷静如冰雪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可是隐约可窥见他执笔的手指纠结在一起,指骨苍白,面容痛苦而寂寥。不曾想过,得了休书的她,竟然还会来见他。以为不见,心便不会痛得那么厉害,却牵扯出那样浓烈的思念和不舍。
苏清颜静静地站在十步之外,遥遥地凝视着他的背影,无声微笑。
“这块令牌,我不能收下。”她将令牌放在桌上,声音很宁静,像是一抹浮云,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泄漏了她的情绪。多想问一句,你好不好,那毒还有再发作吗。多想说一句,熬夜伤身,就算你是战神,也该为了元元黎民爱惜自己。多想道一句,生生世世,相忘江湖。
可是,万千不舍哽咽在喉,开口能说的却只有一句,冰冷疏离。
看似无情,却也无奈。
“既是给你的,本王便不会收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清颜,当真就如此厌恶他吗,不肯给他任何一个补偿的机会?伤得深了,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宁可决绝地斩断与他最后一丝羁绊。
冷冷的光芒从他周身散发出来,清瘦修长的身躯像是冰塑雪捏的一般,无情而冷冽。
“王爷,我十七岁嫁你,没有一刻看懂过你,你将自己的心藏得太好太深了,远远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所以,即使你曾经偶尔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柔呵护,我也感觉不到了。不,是不敢相信了。只是这样的你,会不会很寂寞?”
她记起那个雨夜,他抱着她,给她最后的慰藉;她记起那段在王府宁静的生活,他陪着她和风儿,像极了一个深情脉脉的男子;她记起他给过的缠绵霸道的吻,疑似爱,满含眷恋呵护。
她不再怨恨他当初背弃重伤昏迷的她,也不再介怀他心里装着其他的女子。
只是这样的男子,只手撑天,手握天下,离她太遥远了。
她曾经以为,懂得他,他们彼此深深信任过,那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罢了。
暮流景的朱笔握得死死的,他皱紧眉头,狭长幽蓝的眼珠冰封成冷霜,不让自己流露出一点软弱,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能够。到如今,只有让她毫无眷恋的离开了,这是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当心意坚决难回转,再多遗憾,也只是空谈。
闭上眼,将她最后的模样牢牢地烙印在心上,青丝束发,羽衣广袖,倔强清澈地微笑。
“你走,本王这一生都不想再见到你。”他忽的厉声低喝,仿佛是恨极了她的话。
清颜不语,幽幽地长叹一声,转身背向他走去。
“王爷,若他日你遇上了深爱你的女子,请千万不要再伤害她了。”爱上你的人,注定片体鳞伤,千疮百孔,请善待她吧。阖上门,清颜的身体缓缓下滑,无力软弱地落下泪水,无声哽咽。
风,轻轻地吹,像是一句句的叹息,深深揪住他的心脏。排山倒海的疼痛湮没过心房,他闭上眼,喉咙里咯咯作响,腥甜的血气大口喷出来,在雪白的奏章上晕染成朵朵盛放的红梅。
清颜,我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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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关山:二十一 兵刃]
自她走后,思念成疾。
暮流景一日一日地消瘦下来,可是面对如今一触即发的战事他的目光冷峻坚毅如铁,戴着最完美无缺的面具,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可是阿国的心,痛得那么厉害。连寡言的凌墨都忍不住长叹,因为他们都知道王爷的心,不在了。
因为心不在了,所以才会不在乎自己吐血,彻夜疲于政务。
因为心不在了,所以才会时常去她的房间,看着她留下的东西,静坐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