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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过境,伴着树枝婆娑声送来院中清浅的花木清香。四只眼对上两只眼,自然眼多者胜出。红豆微一低头,从两人面前疾步走过。
“小姐,我一早便说过,她就是个司马昭!”
“嗯!”
在这一刻,已经不是一个司马昭的问题了,根本是一群司马昭。上到朱天明,下至似锦,谁人不是乐见其成。连小十七这样的都寻了过来道:“我只认一个嫂嫂!”
她是只认一个嫂嫂,却是可以认很多个姐姐的!只不知那朱善兆是怎么个想法。
没几天迎来了七夕佳节,牛郎和织女借着鹊桥过银河相会的大好日子。于是,这凡尘中也会有怀春少女在这日里祈福自己能觅到良人。可惜,大户人家的女子,这日里定是不给上街的;
否则,去街市逛逛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一阵混杂着几丝药味的微风扑面而来,心下被这陌生而又隐约熟悉的味道引得起了兴头,小棠有意往那里去看。
院中杏树下,不知何时多了张躺椅,朱善兆和衣闭目躺在上面,身上的薄裘半落到地上,几缕黑亮的发丝没有束住,迎风微扬。
一片落花不知从何处飘来,在风中恣意舒展起舞,最后栖落在树荫下的少年脸上。心中一动,她在理智未曾回笼时上前拂去了那片可能扰他清梦的花瓣。
然后,对上朱善兆略带睡意的迷茫双眸,微一怔愣,小棠朝后退去,谁知情急之下竟一脚踩上了长长的裙摆,跌到了地上。
此时,又是一阵花雨纷纷。在扑鼻的馨香中,望着地上的女子,朱善兆心下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
伸手过去,道:“起来!”
七月初七晴(下)
七月初七,七夕节。
珊瑚藤上细碎的落花在风中轻巧旋舞,满目缤纷之下,朱善兆第一次主动向小棠伸手。
少年纤长五指平展,身上月白色的深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未束拢的长发融进身后一片花海里,眼眸烁烁,唇角微扬。轻道:“起来!”
小棠就这样鬼使神差将手递于他任其拉着起身。站直身子后不由想起去岁年末,那遥织坊的阔嘴师傅道:“少夫人和少爷身长是一样的!”
真真是宁可信这世上有鬼,也不要信男人那张破嘴,现下她已是需要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眸子了,哪里一样!
彼时,朱善兆正伸手想去拂她发间的花屑;见他抬手,她下意识去拦,两个人的手再次撞上。他不知她满脸通红的竟是在想身长问题,也跟着红了脸。
不远处,突然传来器皿碎裂的声音,两人齐齐往声源处去望。那边,红豆正低了头,慌张的收拾碎片,在她身后传来似锦的咋呼:“哎呀,红豆姑娘,你的手割伤了!”
异样的嫣红在红豆指尖蔓延,小棠神色复杂的看着朱善兆急急向她走去。心下一紧,转身回房。
秋若正在房里做着女红,见了她一张冷凝的小脸疑惑道:“小姐,你丢银子了?”
“银子银子,你能不能别总想着这俗物!”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鬼天气真热!
秋若白了小棠一眼,“不是你自己说的:世上本无物,唯有傍身银。”
端茶的那只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秋若果不是那莲花,近了她小棠这摊烂泥,也就无可避免的黑了一半。
朱善兆在红豆身前蹲下,看着她指尖殷红,眉头轻拧,“红豆!”
“少爷息怒,红豆立刻去换了茶盏!”
“你的手破了!”
“不……不碍事的!”手下还在忙碌,指尖又被那碎瓷划了道口子。他轻叹一声,抓起她的手,朝身后吩咐:“似锦,去准备些伤药!”
似锦应着往房里去了,无可避免要经过小棠房门口。秋若见那风风火火的兴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眯眼道:“这么急,赶着向那新主子邀功吗?”
“秋若姐姐,你这说的哪里话!”
“盐蔓话!你莫不是听不懂?”
“秋若!”小棠转身去看她,“让他去吧!”
“小姐!”
“他不去便是你去,难道还要我去不成?”
朱府,实不是她久留之地。如此一对佳偶,她何不放手成全一次?自己正被自己的伟大情操感动着,孰料秋若在旁边急得跳脚,“你都被人骑上脖子了!”
在她有限的所知里,红豆如若也进了这院子,小棠便没有好日子过了。虽说她们主仆二人自嫁进来之后也没得过旁人青睐,但起码下人们表面上还是尊敬的,她不希望最后连这眼前的虚幻都消失。
可惜,正牌皇帝小棠不急,兀自横了她这太监一眼,冷声:“你骂我是马?”
“你不是,你是猪!”
……
乘那主仆二人内讧之际,似锦得以脱身。边走边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吵做一团的两人,心里委实觉得怪异。这秋若先不去说,少夫人怎么也算的名门闺秀,竟也能做出如此不顾身份的事。边走边想,竟是“哐”一声撞到了廊间厅柱上。
小棠和秋若见此也不吵了,指着他便是大笑。
不远处,红豆和朱善兆两人也颇为忍俊不禁。
听到笑声,回望院里两道人影,小棠及不可闻的一声轻叹。
恁是无情也伤人。
只不知,这无情道的是谁。
晚间,七夫人亲自送了糯米团子和冰块来祛暑。这一次,破天荒也往小棠房里送了一份。她难掩嫌弃的望着秋若那受宠若惊的表情,恨不能将团子扣到她脸上,来个眼不见为净。
送完东西后,福妈转出门,七夫人正在院里等着她。一行人随即慢慢出了朱善兆的院子,往那水榭湖心亭走去。
7月本是夏季,燥热难挡,这临水的湖心亭倒有阵阵和风拂面,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七夫人便在亭中坐下,等人摆上瓜果茶水等物后挥退旁人,只留下福妈一个伺候着。
望着她满额的汗,七夫人轻叹一声:“福妈!坐下歇歇吧!”
这福妈本是七夫人的陪嫁嬷嬷,年纪大了她不少,是以两人感情仿若母女。前几日的枸杞事件,也是她帮着才叫福妈只得了罚俸的惩戒。
“小姐,福妈不敢!”她低了头,脸上一副愧色。
七夫人望了她一眼,平素冷厉的眸子满是温情,柔声轻道:“此是意外,我也是没想到,那蓑衣老儿竟是如此厉害心细,识得这小小的物性相克。”
“是啊,这如今,少爷身子竟是见好了!我们却是寻不到机会下手了。”
水榭不远处的回廊间,司马诀看似悠闲的坐着,实则已用那千里听音的绝学窥得了朱府这个惊天的秘密。
原是从朱善兆尚在娘胎起,七夫人便是开始服落胎药了。只这孩子命大,最后虽是早产也活了下来,只不幸落下病根。之后,七夫人更是遍寻了天下对冲的食材,事事亲为,并不是为了防谁毒害,只是方便自己动手。平素御医郎中也只是开方子,并不知这药方背后的门道,是以,十多年来竟是药石罔顾。
如此想来,便是年初的中毒,她也是知晓的,只不过秘而不宣罢了。
随手扯下一边的叶子,司马诀绿豆般的眼里涌上一层冰寒。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七夫人郭易蓉竟是个禽兽……啊,不是,是兽不如的人。那虎,不是飞禽,乃走兽也!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比较少……忏悔!
明天开始正常~
日更!
鞠躬!
退场~
数风流人物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称鬼节。
相传,每年从七月一日起阎王就下令打开地狱之门,让那些禁锢在地狱之中的冤魂厉鬼们走出地狱,在外面游荡,享受人间血食;而到了七月十五便是这地狱大门关闭的时候,众鬼回归,诸事不宜。
因此,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前燃上香烛、冥纸、吃食。一是贿赂那些路过的小鬼们,以防被那些冤魂缠上;另一则是祭祀自家逝去的先人。
朱天明挑了这样的日头里启程去视察商铺情况,也就是俗称的地狱无门他偏闯,这样闯着闯着也就活该遇上祸事了。其实按照他那谨慎甚微的性子,是不会如此大意的,怪就怪在最近大旱,各地商铺上报的缺损乱了平素的方寸。
车队浩浩荡荡走了五天,刚过中部合洲的地界,就碰上了一群拦路打劫的强盗。估计那几个也是大旱年里新加入的,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行话道:“此路虽不是大爷我开,但是,这地上的沙子全是大爷我撒的,怎么着也要给一两个买路钱!”
朱天明不是第一回碰上打劫的,却是第一回碰上这样装备的打劫的。手里操的不是砍刀,弓箭,竟是下地用的锄头,铲子。
“嗵!”扔下一锭金子,这打劫的众人竟是开始了内讧,朱天明的车队正准备趁乱重新启程,那领头的突然一声大喝:“乡亲们,那大胖子手上肯定还有金子,与其在这抢一块不如把那肥肉拖下来!”
很明显,朱家主事被这声大胖子伤到了,呆滞的看着那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暴民往他的马车冲来。随行的都是主簿帐房之类的读书人,不但手无缚鸡之力还全是些贪生怕死之辈。捂着脑袋纷纷四下逃窜,将那一块“肥肉”独自扔在车里。
一只钉耙虎虎生风舞到了自己眼前,突然不动了。倒不是那挥钉耙的汉子良心发现,而是不敢动了,因为脖子上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银剑。
执剑之人一袭深色短衫,双目亮如星辰,唇线紧抿,双眉微颦。堪当剑眉星目四字,这等场景也委实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只是——被救的不是美人,是被称为胖子的朱天明。
如此这般,他自是要拖了这恩人回家好好酬谢的。于是,当小棠和一干朱府女眷候在朱府门外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那朱天明紧紧拉着恩公的手。
接下来,接受众人拜谢感激的恩公一脸尴尬,小棠和秋若混在人群里则是满目的惊诧莫名。
实是因为,这恩公不是旁人,竟是那日里害的她再跪祠堂的蒙面黑衣客。世风日下,竟是那擅入民宅的黑衫人都摇身一变得了好儿郎的名声,怎不叫人为此扼腕痛惜。
“黑……黑,黑黑……”抖着声音黑了半天,估计是叫那恩公听入了耳里,皱了眉,视线扫过了她们主仆二人。小棠见状立时噤声垂首,案发当夜都没人信的话,更何况是这么久之后的现在了。
更何况,他那晚也没做什么真正害人的事情。是以,大人有大量的小棠决定像当初在月香楼撞见活春宫一样,淡定的遗忘。
可惜,她决定遗忘了,却忘了通知谢知同。他一眼便认出了人群里的小棠,剑眉微颦,心下开始忐忑。虽然闵知县的事因找不出凶手最后不了了之,毕竟,那夜里她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不得不防。
说起来,救这朱天明实是无心之举,那柄饮过无数人鲜血的无殇剑,这一回出了鞘却连一滴血都未见。因那群乌合之众实是为了活命,见了那架势,纷纷逃窜。他也没有兴趣再追,收了剑转身想走。谁知朱天明偏要以救命恩人之礼相待,无可奈何之下,他被迫来到朱府,被那一家老小以瞻仰遗容的方式评头论足。
红豆和司马诀亦在人群里,望着自己的眼神也是一径的狐疑兼好笑。魔派左使,人称玉面罗刹的谢知同,竟是忙